凡煙小說

第13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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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雲老,先把藥吃了。”林陸帶著單岑離開後,小鄭就立刻把藥送了過來。

雲老也沒說什麽,接過來就著水吃了。

心理治療是個互相博弈的過程,單岑不好過,他也好不到哪裏去,整個人的精神仿佛被掏空了般,虛弱了不少。

小鄭見狀,直接叫來醫生上了氧氣罩。

雲老擺手說不用,他現在只想去看看單岑的情況,也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。但他現在渾身無力,連推脫都已經辦不到,只能用眼神示意小鄭。

小鄭是看懂了,卻沒答應,而是道:“您現在去也是打擾人家小兩口卿卿我我,那麽大年紀了,就別當電燈泡了。”

雲老瞪他,“你這說的什麽話?”

小鄭:“實話。”

雲老:“……”

被小鄭的胡言亂語一噎,他氣也不是,笑也不是,幹脆眼不見為凈,閉目養神起來。

小鄭卻是樂見其成。

一直到下午,雲老才得以去看單岑。

“人怎麽樣?”見林陸出來,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問道。

林陸冷著張臉走過來,顯然是心情不太好,“還在睡。”

雲老卻仿若看不見他臉上對自己的不喜,點點頭道:“那就好。”能睡說明沒什麽大問題。

林陸扯了扯嘴角,語氣不善道:“雲老不解釋一下嗎?”

說完,他眼神犀利的看著雲老,好似他不給個滿意的答覆,他就誓不罷休似的。

雲老卻對此視而不見,從業這麽多年,什麽樣的病人家屬他沒見過,在他看來,林陸這臉色擺得,連撓癢癢都算不上。他神色平靜的搖搖頭:“治療過程屬於病人隱·私,恕我無可奉告。”

“是嗎?”林陸冷笑了一聲,反問道,“人突然失控,你作為醫生,是不是應該給病人家屬一個解釋?”

雲老不緊不慢道:“治療過程本來就有各種狀況,我已經轉告過你。”

這些的確簽過告知協議,但林陸卻不打算就此放過。

“家屬知情配合也是治療的一種吧?”他問道。

“是。”雲老沒否,有時候還需要家屬參與治療,但,“這一條不適合單岑。”說完也不等林陸再說話,他直接起身往外走,“既然單岑還沒醒,我就先告辭了,等他醒過來,我再來看他。”

林陸也沒攔著,只定定看著雲老的身影消失在門口。

不卑不亢,進退有度,而且能保守秘密。

林陸頓時放心不少。

半響,他起身回了房間。

就見房間裏,據說還在睡的人,正神色平靜的靠坐在床頭,手裏拿著鉛筆正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麽,筆尖劃過紙張,發出唰唰唰的聲響。

有種很治愈的感覺。

而且,微垂著眼眸認真畫畫的人,很吸引人。

林陸冷冽的眼眸不自覺的柔和下來。

聽到聲音,單岑頭都沒擡,只問道:“人走了嗎?”

“嗯。”林陸關上門走過去,然後坐到床邊,目露關切道,“累不累?要不要休息一會?”

單岑搖搖頭,“不用。”

林陸打量了他一會,確定他的確沒有疲憊的樣子,便也沒再強求。“那你累了就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單岑應下,然後邊畫畫邊問道:“有問出什麽嗎?”

林陸神色一滯,隨即很快恢覆正常,“沒有。”

單岑擡頭看了他一眼。

經過姚米的事情,林陸現在就是驚弓之鳥,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要疑神疑鬼半天。

剛才也是他阻止他出去見雲老。

當然,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原因。

如果是林陸就算了,反正再狼狽的樣子他也見過,可他竟然在雲老面子失控到差點痛哭流涕,即便雲老是專業的心理醫生,他也有點難以接受。

所以,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見人。不過,不能讓林陸知道就是了。

“這下放心了?”他輕聲問道。

林陸卻道,“還不確定。”知人知面不知心,還是小心點好。

單岑也知道有些事說破天也沒用,也就沒再多說什麽,專註心神畫畫。

耳邊的唰唰聲不絕於耳,林陸的視線不自覺的被聲音吸引住,他低頭去看單岑在畫什麽,卻只看到了半頁紙的淩亂線條,完全看不出畫的是什麽東西。

只是,原本以為只是信手塗鴉,卻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
他忍不住好奇問道:“畫的什麽?”

聞言,單岑擡頭看了他一眼,眼裏有神采一閃而過。他彎著唇角道,“你一會就知道了。”

說著,他重新低下頭,畫線條的動作也停了下來,轉而做起了連線。

隨著數條線條被連接,所畫的東西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。

待大致輪廓出來,林陸微微挑了一下眉,“這是?”

“看不出來嗎?”單岑快速的完成最後幾筆,然後把畫轉過來給林陸看。

林陸的視線卻不在畫上,而是落在了單岑的臉上。

只見單岑眉眼微彎,像極了那上弦月。他的唇角邊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,配上這張漂亮到極近妖冶的臉,讓人看上一眼就再也舍不得挪開視線。

他想就此沈淪下去。

“咳——”單岑被他盯得不自在,輕咳了一聲。

林陸回神,想到自己只看了一眼就失了神,頓時有些羞赧,他快速道:“挺像的。”

單岑看著他一副只想快點結束這一part的樣子,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,他無奈道:“你都沒看,怎麽知道像?”

真相被說破,林陸臉頰有些發燙,但他臉皮足夠厚,而且一向是理不直氣也壯,“不用看,我老婆畫的,必須像。”

雖然經常聽到,但每次聽到林陸喊他‘老婆’,單岑都不免心跳加速一下,白皙的臉頰上頓時多了些可疑的紅暈。

他紅著臉瞪了林陸一眼,“別胡說八道。”

“我哪胡說八道了?”林陸擡手指著畫上的人說,“簡直是一模一……樣。”

“?”見他這麽篤定,單岑有些迷茫。

如果沒意外的話,他剛畫的,是有些扭曲和誇張的抽象畫吧?

他懷疑的低頭看了一眼,的確是抽象畫沒錯。

還說看過了,他促狹點點頭,“嗯,的確是一模一樣。”

林陸:“……”

捫心自問,他有這麽醜嗎?

單岑微不可查的彎了一下唇角,默道:活該!讓你敷衍。

林陸眨了眨眼,沒錯過單岑勾起的唇角,默了默,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,他猛地撲過去把人摁倒,然後揉搓了一頓。

房間裏一時間充滿了笑聲。

過了許久,才回歸平靜。

·

單岑把速寫本收了起來,閑聊般問道:“今天是不是又嚇到你了?”

“一點點。”林陸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,半警告半叮囑道,“不許胡思亂想。”

單岑微垂著眼眸沒說什麽。

倒不是他胡思亂想,而是事實就是如此。

換成誰看到他那副樣子,都會被嚇到。

林陸見他心情有些低落,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,安撫道:“別擔心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”

聞言,單岑擡起頭來,定定看著他問:“真的會好嗎?”

他的眼睛裏裝滿了看不清前路的迷茫,看得林陸心也跟著揪起來,他拉住他的手,肯定道:“會的。”

說著,他把人拉到懷裏抱著,輕聲在他耳邊道,“信我,寶貝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”

單岑閉上眼,感受源源不斷傳過來的熱意,很輕的‘嗯’了一聲。

只是,他面上看似平靜,心裏卻早已湧動著不安的情緒。

十年前的那一晚,就像是二次元裏的無解魔咒,禁錮著他的靈魂,永世無法掙脫。

他突然有點理解雲老說的意思,當年母親執意出國,可能真的是為了他。

因為她知道,他不記得還好,一旦想起來,他根本無法直面她。

她於他而言,就是那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·彈。

反之亦然。

在時間流逝中,他們早已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鎖。

所以,他真正恐懼害怕的,不是那一晚的事情,而是他不知,也不敢去面對母親的絕望。

所以,除非他能如常的面對母親蘇馨,否則,都不算真正的走出來。

不知過去多久,他睜開眼,用臉頰蹭了蹭林陸的肩膀,突然問道:“你為什麽那麽肯定?”

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,他為什麽可以那麽的篤定?篤定他一定會好起來。

聽到問題,林陸忍不住笑了下,說,“誰讓你是我老婆呢!”聲音裏是滿滿的炫耀意味,“我老婆當然是最厲害的。”

單岑:“……”

被這麽一打岔,不管什麽情緒,都碎了一地。

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了不少。

只是他也沒再去追問答案。

略一思索後,他突然低聲問道:“林陸,你有沒有不敢或者是不想面對的人,或者事,也有可能是某個地方?”

林陸被問得一怔,隨即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,沈吟了片刻後,道:“有。”

“嗯?”單岑倏地坐直了身體,擡眸去看他,有些好奇的問道,“是什麽?”

隨後又想起什麽,補了一句,“我認真的。”言外之意是,別又給我整一些亂七八糟的答案。

林陸被他一臉嚴肅叮囑自己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,“在你眼裏,我就那麽不靠譜嗎?”

單岑毫不猶豫的點了頭,“對。”

就連那眼神都好像在說,你就是這麽不靠譜。

林陸被噎了一下,忍不住擡手捏了捏他軟乎的臉頰,“小沒良心的。”

單岑拍開他的手,這人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,有事沒事就喜歡捏他的臉。“別亂捏。”

林陸卻目光灼灼的盯著另一邊,“還想不想聽了?”

言外之意是,想聽就給我捏。

單岑:“……”

他瞪了得寸進尺的人一眼,提高音量喊了一聲,“林陸。”

林陸心底抖了抖,立刻從善如流的開始哄人,“好了,乖,我開個玩笑。”

單岑睨了他一眼,一聲冷笑溢出,“呵!”

林陸:“……”

不過看著單岑臉上豐富了不少的表情,嘴角不自覺彎了彎,真可愛。

單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,語氣生硬道:“看什麽?”

“你啊。”林陸脫口而出。

單岑:“……”

雖然知道林陸大概率是在逗他,但臉還是不自覺的紅了一下。

“乖。”林陸見好就收,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,柔軟的發絲在手心裏蹭過,有種絲滑之感,讓人不自覺的上癮,想要更多。

半響,他收起了臉上插科打諢的表情,眼簾微垂,大概是激起了內心深處不願意回想的事情,連聲音都沈了幾分。

“你要不要陪我去一個地方?”

單岑下意識問道:“去哪?”

林陸笑了下,沒有明說,而是道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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